3.1
整个天空开始变得明亮的时候,只要抬起头,依旧可以看到塞伯坦的月亮。
这是塞伯坦的黎明,充斥着暗夜的味道。
幻影独自走在通向角斗场的路上。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变成跑车。一步一步地踏在金属地面,他甚至不期待目的地出现在光学镜的可视范围。
现在是庆典第二日,角斗表演即将开场。他不喜欢观看角斗;元老们喜欢。
“幻……幻影……”
内部接收器突然探到陌生的信号,他立刻隐身,同时启动扫描。
前方,巨大的机件回收箱与暗色墙壁之间,一团绿色的机甲动了动,大量的体液随之涌出。
“幻影……”
似乎于某处听过的声音。搜索记忆数据。找到匹配。绿色涂装,吉普车体,治安官副职,军品,探长。详细信息,无。
幻影走近探长的机体,尽量避开缓缓向四边扩散的淡绿体液。前次去元老院请求增援的,应该就是这位。
大概是得罪了元老院,或者惹恼了某位角斗士老板;真是悲惨。
他瞬间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场角斗——名为“闹翻天”的seeker,利用速度上的优势,旋绕在一台坦克TF的四周,瞄准对方的关节施放跟踪导弹。倒霉的坦克被炸得支离破碎,却因火种仓和头部始终相连而无法死亡。痛苦的嘶吼,渐渐变成无力的抽搐。观众们因此沸腾起来。他们大叫着角斗士的名字。拇指冲向地面。死亡成为解脱。
幻影曲下身,浅蓝色的光学镜照上绿色的机体。如同那台坦克,吉普偶尔的颤动,不像来自运算的指令,大概来自单纯的电磁反应。四肢的位置能够分辨得出,右腿有无数细小裂痕,左腿只剩下一半,两只手臂的前半部被扭曲,使它们缠绕在一起,祈祷的姿势一样,缩在大量渗液的胸前。两只光学镜黯淡无光,恐怕已经失去了他们的效用。幻影试图回忆它们的颜色,然后失望地发现那根本没有被储存在他的数据库。
“……幻……影……”
像是坏掉的无火种机械音频,这团绿色的机体只是不停地,单调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这使得他无法离开。
半跪在对方面前,取出随身携带的外伤金属膏,将半液态的特殊金属挤涂在绿色机体胸口和腿部最为严重的几处伤口的裂缝内。看着金属膏迅速凝固,阻止体液外渗,幻影伸出手臂,稍微犹豫之后,尽量小心稳妥地将残坏的机体托起。他知道附近有个可以提供治疗的场所,且足够保密。
机甲沾上温热的渗液,幻影迈出第一步。无可避免的轻微震颤由机体传导到机体。黯淡的光学镜晃动少许,破碎的音调里终于出现了其他的词句。
“谁……救……通、通天晓……阁……下……请……你……”
3.2
通天晓失去探长的信号,或者说,他失去所有的信号——通讯器损坏。由于同时响起的警报太多,以优先权排列,通讯器的状况一直被忽略,直到所有呼叫都没有响应的时候,他才察觉这一点。
“想要交手,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不要在墙后躲藏!”
喊话的同时,一枚导弹由左下方呼啸而来,目标似乎是他的右肩。开枪击爆导弹,通天晓尽量使用未受伤的左腿向后移动。
发射导弹的TF似乎非常喜欢躲在暗处,享受慢慢撕裂对手的感觉。这使得他很难判断这次遇袭,究竟是落入某个阴谋,还是仅仅遇到一群疯狂的TF。毕竟,这里是整个塞伯坦最为混乱的第六十七号街,贫穷得即将成为奴隶的塞伯坦公民,没有身份的自由人,还有各处潜逃的奴隶杂居在这里。
第六十七号街上,可以找到最好的医生,最勇猛的战士,还有贩卖任何事物的商人——只要能够摸清门路。整条街被两名角斗士划分区域地统治。法律和道德在这里无法存活,力量决定一切。
他不能指望在这里获得什么帮助。事实上,方才充满爆炸和喊叫的激战根本就没引起任何TF的注意,偶然有几名路过的军品,也只是漠然地路过而已。TF之间的性命相搏,对他们而言,不会比当日能够获得的能量块数目更加重要。
一个踉跄,通天晓倒落在地。那奇怪的干扰又来了。腿上的伤口也是拜这个所赐。倘不是平衡系统受到莫名的干扰,他在一开始就能将那发导弹的家伙击毁。探长也是因为这种干扰而被两名看起来是坦克的军品攻击得逞。
幸好奥利安坚持拒绝自己护送他去军部。不像他,奥利安是民品,没有武器。
看着两枚跟踪导弹对着胸前的火种仓呼啸而来,躺倒在金属地面的通天晓莫名地平静下来。
3.3
“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千斤顶的音频器一闪一闪。他转头想要看外面,可惜这间房没有窗户。
“别大惊小怪,不过是TF打架而已。”红色兰博基尼将腿架上方桌:“这可是第六十七号街。”
“先谈正经事。”黄色兰博基尼按下遥控器,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屏幕显出一处矿山的映像。三名TF用他们的手掌触摸矿石碎块,不时从中挑出一些,放到上旁边开动着的传送带。
“矿物识别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七,效率是普通TF的5倍。”黄色兰博基尼按下快进。时间显示,大约三个半塞时之后,三名TF的动作突然停止,他们保持着分拣的姿态,不再移动。看起来,像是当机了。
“当机?”坐在千斤顶旁边的白色航天机耸肩。
“是这个。”黄色兰博基尼丢出一块黑色的金属。
“噢……”千斤顶小声咕哝:“这不应该发生的。三百六十万个凝结点,1:90的冷凝剂……”
“凝结点使用率过高,导致底部烧毁。”救护车用激光刀将黑金属的边沿切下一小块:“即使用完全相同的材料制造,缺少火种的结果就是这个,我没法修。”
白色航天机扫描黑金属的断面,运行几个分析程序:“我们可以在底板质材上想点办法。”他打开机体的储物箱,取出一块红色半透明固体。
“嘿~最新发现!”他将金属摆在桌中央:“来自于西格玛星系第三行星的二号卫星。硬度中等,韧性高,最特别的是,”语调逐渐变得兴奋:“可爱的小东西极度耐热,就算熔炉都拿它没办法。”
红色兰博基尼端正地坐直,救护车和千斤顶对视了一下。
黄色兰博基尼将三只合金箱分送到三名学者面前:“希望能够在庆典结束之前成功。”
“如果能成功的话,想想我们可以节省多少TF劳力!”红色兰博基尼挥舞双臂:“那些可怜的小奴隶们再也不用做矿工这种苦力活计。”
“听起来是个善良的计划。”救护车看着兰博基尼们。
“能赚钱的善良计划。”红色兰博基尼大笑起来:“小东西怎么称呼?”他指着半透明的红色半透明固体。
“啊,”白色的探索者露出微笑:“它的名字是,尖啸者。”
3.4
战斗机飞行的时候,发出巨大的破空声。这使得他对面站立着的,拥有六门大炮的民品痛苦地捂住音频接收器的位置。
“超音速飞行。”Logius的光学镜头盯着被防护罩封闭的角斗场,“Seeker,不可思议的生物。美丽,迅猛,天空的宠儿;同时凶暴,且脆弱。”
他缓慢地转过头,面向紫色涂装的同僚:“听说这是他们种族的最后几个。最先消失的,总是最美好的事物。”
他和他的同僚具有默契地将视线转到角斗场中央。
处在不利状态的民品背后和双腿各带有两只轮胎,四肢粗壮,大概是越野车。双臂,双肩,还有腰部两侧,装着军品才会拥有的中子炮。但显然,这些中子炮根本无法发挥它们那强大的威力。它们的持有者根本无法瞄准角斗的对方,只是徒劳且焦躁地乱射一通。
“蓝色的这只总这样无趣。”Logius的光学镜头无法追踪seeker的快速移动:“相比之下,紫黑色的那只能够带来更多的乐趣。”
“无趣的角斗士,或许会成为完美的宠物,嗯?”Logius微笑起来:“听说你与六面兽和威震天,有些公事之外的交情——” 没有去看交谈对象的表情,他将讲话停在这里。
其实也看不到什么表情。他那紫色机体的同僚,整个面部只有一只黄色的光学镜。
“依您所愿,尊敬的Logius。”
“很好。”Logius缓慢地向角斗场内伸出手,拇指冲下。
3.5
五只TF站在大厅的出口,有些不能反应地看着对面倒塌成一片废墟的数十家店铺。店主们站在街头大声抱怨和叫骂。地面上残留大量的浅蓝色体液。他们身后,原本的二层建筑只剩下一面金属墙。若非方才的大厅设在地下,他们恐怕都跟着陪葬了。
“难道角斗场被瞬移到这里?”红色兰博基尼喃喃。
“不好笑。”黄色的同型号冷冷地回应。
治安队的TF赶到街区,开始调查情况。在两只兰博基尼的建议下他们尽量不引起其他TF注意地离开。虽然没有法律上的限制,但是,学者与商人合作,以盈利为目的进行实验,被视为不名誉的举动。情节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他们被学院除名。
于是,三名学者立刻与商人由相反的方向离开第六**街。他们去了科学仪器店。
用兰博基尼提供的合金箱中的塞币,救护车和千斤顶买了整整二大箱实验器材。不用多想,一定是千斤顶又在实验过程中制造了爆炸事件。
天火储物箱里添了一台最新型号的矿物成份分析仪。现有的那台与他差不多一样年纪,程序落后,零件磨损严重。经常在分析中途停住,或者干脆自动重启。他不止一次看到红蜘蛛用枪瞄准那机器。如果不在小飞机的耐心爆掉之前购买新仪器,现在的救护车和千斤顶将是他的写照。而以他现在的收入,绝对没有财力将实验室内所有的物品补全。
更何况,那台老旧分析仪,是他的监护人留下的三件有价值的事物之一。
天火记得非常清楚,收养他的浅橘色航天机,在某日,突发性地用激光枪将二层楼内的所有物品击成残片。接着进入改造成实验室的地下室,砸碎所有数据板,拆毁所有对航天机而言属于大型的机器。天火拿着学院的录取单站在地下室入口的时候,正好看到监护人坐在完好无损的矿物成份分析仪对面,手中握着还在冒烟的激光枪。
『决定去学院?』
『嗯。』
『普神保佑。』
黄昏一样颜色的机体微笑一下,调转枪口,用灼热的光亮烧焦火种仓。
当晚,天火继承了贵族身份,房子,和矿物成份分析仪。第一个让他不用担心没有收入的状况,免费进入学院。第二个给他栖身之所。第三个一直坐在他的地下室,直到那里慢慢被恢复成与先前格调一样的实验室。
初入学院的时候,他曾经极度怀疑那台分析仪有什么特殊的功用,所以监护人到最后也没能狠心将其毁损。号称机械万能的同期生,千斤顶,对他伸出援手。经过仔细的扫描和分析,那机器与市面上卖的根本没什么不同,除了有二十万年左右的磨损。
不过,或许,那东西真的有特殊价值。天火这样想着,心中暗暗希望红蜘蛛的忍耐力可以坚持到他把新机器带回家。
“红蜘蛛?”他刚走到自家门前,红蜘蛛便由门内冲出,险些撞上他的机体:“要出去?”
“离我远点!”小飞机声音中的沙哑似乎从他们第一次相遇之后就从来都没有变过;处理麻烦的方法也没变过。
天火在红蜘蛛变形飞走之前,抓住他的左臂:“不行。你必须跟我进去。”
“你有什么权力管我?!”橘色的光学镜在激动的时候会偏向红色。
天火借机体差异的优势强行将做着无谓挣扎的小飞机拖入门内,直奔地下室。
果然。天火在芯里苦笑。地上和实验台上,碎成一片片的,还偶尔爆火花的,正是那台曾经与他同寿的分析仪。
“哼,又慢又愚蠢的机器。这种下场是它咎由自取!”红蜘蛛大声数落。然后转向天火:“你是不会因为一台破机器就责备我的。”陈述语气。
天火上前一步,伸手按按对方实际上正轻微颤抖的机翼。
他打开储备箱,露出崭新的仪器:“这是给你的奖励。”
看着对方光学镜中迅速变幻的情绪,天火语调愉快:“我本以为你会把整个实验室都跟着炸烂。”
“……你说什么?!”
“喂喂,别瞄准我。枪是很危险的……”
3.6
“红蜘蛛!”突然由半空出现的一团阴影大叫着落下来,砸碎实验台上摆着的一摞数据板。
红蜘蛛第一反应地举起枪;天火则护住还未由储物箱取出的分析仪。
“红蜘蛛!”阴影向红蜘蛛冲过来的时候,顺带踩碎了几块矿石样本。
做好射击准备的红色seeker放下枪,惊讶地看着眼前紫黑的同类:“闹翻天?”
“快说!”闹翻天双手揪紧红蜘蛛颈边的机甲:“当年那家伙怎么把你赎出来的!”
“什么?”红蜘蛛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音频接收器的功效产生怀疑。
“他!”闹翻天将头转向天火的方向,然后粗暴地摇晃红蜘蛛:“他用什么代价赎你出来!”
终于确定不是自己接收器的问题,红蜘蛛用力将闹翻天挥开,嗓音尖利而沙哑:“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凭这个!”闹翻天架起跟踪导弹,对准红蜘蛛和天火:“足够将你们轰成渣!”
“想打倒我,你还不够资格。”红蜘蛛再次举起枪,挪动脚步,站到天火正前方。
“嘿,小飞机,”白色的机体挡在一触即发的两只seekers中间:“这种事情,直接问『那家伙』不是更方便吗?”
紫黑色的小飞机瞪着他。
“不过,告诉你之前,你必须先告诉我们,你的动机。”天火似乎忘记对方正用足够将整座房子炸飞的导弹作为要挟。
小飞机犹豫着。他用光学镜扫看站到航天机旁边的红蜘蛛。
“这没用。”察觉小飞机意图的航天机耸肩膀:“红蜘蛛也不知道。”
发现红蜘蛛气愤不服地扭头,小飞机放弃地收回导弹。
“是TC。”黑色的机翼几乎垂下来:“他们要将TC送走,给一个老家伙做宠物。”
一阵沉默。
天火和红蜘蛛对看一次。前者声音和缓地问:“『老家伙』是谁?”
“Lo…Log什么的……记不清楚,反正都是该进熔炉的贵族!”小飞机沮丧,且怨怒。
忽略掉对方贵族的看法,天火稍微分析:现今,能由六面兽手中争抢seeker角斗士的,大概也只有……“Logius?”讲出猜测的同时,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对,就是那个输出口锈裂的老炉渣!”闹翻天咬牙切齿。然后,他因为发现红蜘蛛和航天机异常的凝重而有些惊慌。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小家伙。”天火伸手指向左侧标本架上空缺的一格:“T-38547,我用这块矿石与六面兽做交换。”
“说谎!”
“我很抱歉,但是,我能给的唯一解释——那块矿石对六面兽而言,非常重要。”
“那石头很值钱?”黑紫色的seeker喃喃片刻,随即暴起,将臂上的激光枪顶上天火胸口:“把剩下的交出来!快点!”
航天机抓住枪口:“那块石头价值连城,对六面兽来说,的确如此。元老院?未必。”他顺利将枪口挪到指向墙壁的方向:“况且,交给六面兽的,是最后一块。”
毫无预警地,闹翻天开枪了。红色的激光将金属墙壁割出一条长缝。顺从本能地继续破坏之前,他接收到红蜘蛛的尖叫:“去找威震天!”
啊,威震天。他们为之效忠的领袖……
幡然省悟,闹翻天停止射击,瞬间消失不见。
“你的朋友会瞬移?”
“闭嘴!我们不是朋友!”
3.7
新工作的第一天,一如预见的那样任务繁重。奥利安稍微饮些清淡口味的能量液提神,便又投入到工作之中。
虽然顶着署长助理的头衔,实际任务却只是将军部在塞伯坦各分站送来的信息分类,编号,输入大型数据库,然后向运算仪发送指令,使其分析出对国家军事规划的最佳建议。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与他在图书馆所做的差不多。
手上不断键入资料,他芯里却计算着时间。通天晓答应会来接自己的时段早已过了。他不介意迟到,但是,在这方面严格自律的通天晓会迟到,让他感到有些意外。而通天晓迟到且没有与他通讯的事实,让他开始担芯。在这样的瞬间,他甚至想过用病毒延长通天晓的充电时间,直到带着他到达Delta星系为止。
可是,即使那样,Magnus也会在醒来之后独自回到塞伯坦吧。奥利安苦笑。那个一旦接下责任就会忠诚到底的Magnus。
“奥利安,你工作起来还是一样拼命。”带着红墨镜,脸上表情不多的昔日校友,现在的同僚出现在工作间门口。
“红警。”早上来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有过一次老友重见面的小谈话。说起工作拼命,这位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红色警戒向走廊两端望望,关紧门,上锁,这才向里面走来。
“上面要我交给你的。”红色警戒压低声音,将一张芯片递出:“你慢慢看,我会注意四周情况。”
虽然不知道发送芯片的究竟是谁,但是,奥利安知道红色警戒值得信任。他开始读取芯片的内容。
“奥利安。”Sentinel Prime的影像出现在他光学镜前。执政官身后是暗灰色的金属墙,十角大楼的特殊设置。影像右下角显示着录制的时间,不到半个塞时之前。
“元老院第三次否决反战争法案。军费缩减决议被冻结。”执政官稍微停了一下,威严的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元老们提出再次远征,预计击溃Sibery星的不败舰队。”
“整个塞伯坦的所有军品,都将被征入伍。”Sentinel Prime的金色机甲仿佛也因讲述这个消息而蒙上灰暗的色泽:“『为伟大塞伯坦的荣耀!』。元老们的说辞。奥利安,你和我一样,明晓其下所掩藏的真相。”
“如你所言,战争,无可避免。”执政官严肃的脸孔似乎因为讲出这句话而增加裂纹:“我尝试努力,最终无所成就。”
“虽然如此,我不会再次妥协。无论结果如何,属于我任期内的塞伯坦,不会再次接触战争!”金色的Prime的光学镜金刚石一样坚定:“并且,我相信,属于国家的战争可以避免——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结构。”
“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奥利安,带着我所有的信任和希望。”
“普神保佑我美丽的塞伯坦。”
啪。影像消失。
奥利安搜索芯片的储存,全部只有这段视频。红色警戒站在不远处四下扫描,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看完了所有内容。
为什么要对一介图书管理员将这番话?嗯,现在他是战略署的助理——即使如此,也没有必要将普通贵族不应该知道的信息直接透露出来,并且以执政官的身份坦然示弱。还有那条关于Sibery星的信息,应当属于二级机密……
奥利安迅速开启与通天晓的内部通讯。
『无法接听,准备切入留言状态。』
他接通治安署。
“……要找通老大?”负责接信息的TF声音很年轻:“我们也在找他。还有探长。两位居然公然翘班,并且从早上到现在都——”
奥利安开始向执政官发通讯。
“您好,请问您是否持有与执政官阁下的预约?”
“我是奥利安,有特别紧急事件要汇报给执政官。”
“对不起,我们需要预约——”
奥利安霍地站起。上前两三步抓住红色警报的手臂:“最高执政官在哪里?!”
“十角大楼,我也不清楚……怎么了,奥利安?”
没有余力回答他,奥利安以一个民品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了出去。
——Magnus…我应该在一开始,就使用病毒,带你离开……
3.8
惊天雷坐在金属椅上,用软毛刷清除双臂和腿上残留的机油和体液。连杀两场的结果就是无法及时清理污渍,以至它们干涸在机甲表面,很难洗去。
他的左前方,三名TF正讨论着某些疑似重要的问题。
“我威震天决不允许手下的战士去做什么宠物!”角斗士低声嘶吼:“这是耻辱!”
“确定要回绝吗,伟大的威震天?”独眼的紫色机体谨慎地问。
“Logius。资深元老。掌握重要信息,及,至上权力。”声波的无机质语音讲述着现实。
威震天沉默了。他开始犹豫。
『为自由而战!』
这是他的口号,也是他的目标。不,这是他曾经的目标。
仅仅想要自由,是远远不够的。
几乎没有TF知道,不久前,他曾经策划过一起反抗,利用Sibery星的军事援助。在舍利夫星球上的所有奴隶认同他关于用双手争取自由的观点。他们成功地夺取对于星球的掌控权。
然而不到七个循环,塞伯坦特别行动军到达舍利夫,几乎在瞬间炸毁起义军首领聚集点。接下来的三个循环,完全成为单方面的杀戮。起义军高级到中级领导全部被杀,火种仓被挂在广场示众。刚刚开始享受自由的TF们,重新被烙上印记,并且在CPU内安装能量控制程序,使民品的智力受到抑制,军品无法使用武器。
被手下强行架走,登上穿梭机的威震天无法忘记,那充满他的战士们的哀嚎的棕色行星。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意识到——仅仅想要争取自由,远远不够。
他不需要有TF来告诉他:你是自由的。他要告诉自己——你是自由的,并将永远自由!
是的,只要塞伯坦不复存在,他的生命将被归还给他自己。他的自由,将真正掌握在他自己掌中。
他不需要做流亡的起义军首领。他要更多——他要整个塞伯坦!
“伟大的威震天。”尖细的声音凭空传出,头顶呈倒锥状的绿色机体出现在大厅入口:“还在为这些小事烦恼吗?”
这自命不凡的音调……
威震天不悦地稍微沉默,才低沉着声音回应:“你要说什么,冲锋?”
“啊,伟大的威震天,我想,我能够帮您解决这个微不足道的疑题。”胸口印着浅紫色烙印的尖头机体刻意模仿元老们故作文雅的措辞。
“讲!”角斗士没有心情鉴赏。
“啊,是。是。”尖头机体吓了一跳,随即调整表情,重新谄媚地笑起来:“我建议您按照Logius的意图行事……”发现威震天在瞪他,使他有些惊惶:“——请,请听我讲下去!我们将惊天雷送过去,不是以宠物的身份,而是以战士的身份。”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大部分TF的注意力。
“虽然塞伯坦有最高执政官,但是,实际上,Logius的权力超越一切。我们或许可以说,现在的塞伯坦,处在Logius的独裁之下,只不过,没有几个TF能够看清这一点而已。”
他开始摇头晃脑,显然对自己是『那几个TF』中的一个而感到无比高上。
“如果您反对将小飞机送去,六面兽会直接将惹恼元老的责任推给您;如果您就这样将小飞机送去,献宠物的功劳全部归六面兽所有,因为他才是角斗士的拥有者。”
“讲重点!”威震天大吼着举起聚合炮,对准讲到忘我的冲锋,炮口闪着光亮。
“哎——别,别开炮,伟大的威震天!我是说,我是说,让小飞机以间谍的身份接近Logius,盗取情报还有离间元老们都会对我们有重要帮助!请您千万别开炮!”
近乎声嘶力竭的叫喊。冷凝液由尖头机体的各处渗出来。
威震天放下聚合炮,光学镜向声波和震荡波望去。两只TF对他点点头。
“你都听到了,我的战士。”威震天向惊天雷走去,一手按上小飞机的肩膀:“你是个出色的霸天虎。”
“遵命,威震天大人。”手上还拿着毛刷的seeker,脸部缺乏表情。
砰。
一团紫黑由空中显身,不平稳地撞上墙壁,使上面钉着的金色机甲一阵摇晃。
“威震天!威震天,请帮帮TC!”小飞机挣扎着爬起来,随即呆愣:“TC?”
天蓝色的seeker冷漠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他向房间内的其他TF点点头,便走到紫黑小飞机旁边,抓住他的手,帮他站稳。
“已经没事了。”他这样说,并将小飞机牵出房间。
“诶?可是——”
“机体上满是火味……”
3.9
第六十七街。没有窗户的房间。
“啧,机体被破坏到这种程度……不会是情杀吧。”绿色和紫色相间涂装的机体面对维修台上的TF,缓缓地由对方胸口揭下被砍破且扭曲成波浪状的机甲。
“有可能。”幻影这样回答,尽管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小到几乎不可能。探长在最后有提到通天晓的遇险。所以,这是治安官和他的副手,同时被攻击,并且,是残忍的、致命的攻击。
最明显不过的暗杀。
所以他才选择将探长送到第六十七街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地下诊所,拥有者是塞伯坦曾经的名医,吊钩。
四肢浅绿,躯干紫色涂装的吊钩是民品,贵族。还未从学院毕业,近乎完美的机甲修复术就已经使他声名远播。幻影被学院录取的时候,吊钩却已经不在那里了——因『不名誉研究』而被学院强迫性除名,且吊销行医执照。
在那之后,吊钩失踪了十三万年。直到四十万年前才重新出现,以第六十七街黑医的身份。
吊钩用激光刀和软金属修补探长胸口的破损线路,不时抬头瞥一下连接脑部程序的读取器所显示的塞文信息。
“唔,有趣。”黑医双手动作没停,讲话声音却大起来:“他的平衡器完好无损,腿部伤口的角度,却来自于机体失衡后遭到的攻击。这些日子,战事减少,军事科技却突飞猛进。无物理伤害性的平衡器破坏装置,啧啧,绝对不是市面上能买得到的东西。”
何止市面。幻影愈发觉得寒冷。这种仪器,恐怕塞泊坦的军队都没有在应用。
“你知道,”黑医取出一块白色的吉普专用胸甲,扣在处在休眠状态的被修理者机体上:“最近有谣传,继智能机械狐之后,商人们又要推出智能TF。外形与普通TF没有差别,只是没有火种,机体依靠CPU外加一枚智能芯片指导运作。听说你可以把那东西丢到矿场,然后,喔,整座矿场内所有的石头立刻被分为矿物和废料。”
吊钩在触摸屏上迅速按了几下,悬在维修床上方的机械钳抓着两条手臂,按在吉普双肩的空缺处。
“他们说,这下那些可怜的奴隶们要从苦工中解放了。”吊钩走来走去,检查吉普新被安装的双腿:“我不在乎奴隶什么的,但是,创造会工作的TF?谁允许他们自拟为普神!况且,普神也不会用制造TF来换钱……”
出于某种未知原因,平素沉默的黑医在诊治的时候格外喜欢发表言论。
用一半注意力处理吊钩发出的信息,幻影用另一半搜索着各处关于元老院和治安署的消息:
除了日常的废言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在元老院的熟人在一个塞时之前用内部通讯告知,元老院否决了执政官自上任以来一直支援的反战争法案,并且冻结最新的军费预算。从未向民众透露过舍利夫星球上的奴隶叛乱,元老院却希望能与暗中支持叛军的Sibery星开战。
很明显,他们的最高执政官被更加严重地由权力场上架空。元老院期待掌握所有行政力。通天晓的遇袭,使得这个猜想更加符合。
元老院想要夺权。执政官不会坐以待毙。一场风暴即将袭来。
“……好吧,我承认,能够创造无火种TF的家伙们的确了不起……”吊钩还在咕哝,工作却没耽搁。探长的机体接近修理完善。黑医正在他的光学镜附近忙碌。
科学家。幻影浅蓝色的光学镜扫了扫因为无火种TF的制造而不快的吊钩。只有科学家才会于风暴即将到来的时刻,还继续关心TF与普神的地位吧。
-------------------------------
3.10
Magnus……
奥利安坐在第六十七街的一处废墟中,双手捂住脸。那下面并没有清洗液流淌出来。他不痛苦,他只是悲伤;他不内疚,他只是自责。
在十角大楼,面对强行闯入的奥利安,执政官垂下光学镜,将这个地址交给他。
听到Sentinel Prime的低声附言时,世界在他光学镜前崩坏。
『For the great loss you suffered, I feel very sorry.』
Loss…
损失,也是失败。
奥利安抓紧一块金属墙的残余。
Magnus就在这个地方被不知名的TF击倒,火种盒都没有留下。幼生体时期就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Magnus,总是对于自己的安全担心过度的Magnus,面对自己开的玩笑不知所措的Magnus……被夺走了,从他身边。
他蓝色的光学镜深海一样凝望着塞伯坦孤独的月亮。
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不是吗?外表光鲜的帝国,其内部早就生锈,腐坏;只有劳民伤财的武力征服,才能勉强遮掩不断浮上表面的锈斑。
他看到帝国的衰弱日益显著。他企盼着Magnus可以同自己一起,逃离成为最终崩塌的陪葬的命运。
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会自欺地设想,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过虑。帝国最终会倒塌——哪个帝国不曾倒塌——他们距那个致命的时刻还隔很远。或许,直到他们的火种燃尽,帝国会一如过去的几百万年一样,保持着这种逐渐腐烂,摇摇欲坠,却依旧运转的状态。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打破Magnus对于法律以及秩序的信仰,将他强行拉出他所习惯的环境呢?
经常的迟疑,经常的犹豫,经常的侥幸幻想,最终使他失去了Magnus。
奥利安仿佛当机一样地坐在残垣断壁之中。他不痛苦,只是悲伤;他不内疚,只是自责。
不会发光的月亮吊悬在半空,俯视着被灯火和歌舞笼罩下的金属城市,俯视着废墟中的奥利安,还有向着废墟行走的角斗士。
“一群废物!”威震天骂得咬牙切齿。他不承认自己是在迁怒。
什么『间谍行为』?!根本就是他们无法阻止元老院将他的战士拿去做玩物!他们要他等待时机。等待——
“蠢货!废物!”怒火在他芯中熊熊燃烧。他随手开枪,激光穿射几家店铺的门牌。饮宴享乐中的TF们想要发作,看见银灰色的机体,便默不作声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威震天是这半条街的主人,在这里与他作对是最愚蠢的行为。
没错,与自己作对的TF都是天下最愚蠢的生物!威震天自傲地想着。芯中却依旧被长久的束手束脚所困扰。
按照他的计划,庆典开始的第一天,他就会在广场埋伏炸弹,一举将执政官,元老们,将军,还有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们轰成渣。然后,他会号召所有的角斗士,所有在军队中的霸天虎,所有的奴隶,一起站起来反抗这个带给他们囚禁与屈辱的帝国,当然,是在伟大的威震天的带领之下。
他会成功。他几乎已经预见了这个成功。
但是,那些畏首畏脚的TF们——情报局的声波,元老院的震荡波,甚至一钱不值的奴隶冲锋——居然全部联合起来企图说服他将行动推迟!
结果,现在,他的战士,还有他的脸面受到了损害!
尽管如此怨憎,他也还是要照办。因为,他的逻辑线路告诉他——他们是对的,那些废物TF们的建议是对的。
这个结论使他更加恼怒。激光枪瞄准一片废墟,疯狂地扫射。
残破地挺立着的几片墙壁轰然倒塌。所发出的巨响使他稍微清醒。随即回想起来,这里大概是元老院雇佣他的手下解决治安官与他的副手的地方。
真是讽刺。他想。在他屠杀官员之前,元老院自己就已经开始替他拔刺,并且付塞币给他。
附近贩卖能量液的半开放式店铺内,传来阵阵歌声:
『……感情线路里倍受折磨,深深的恋情
融入生命……』
哼,市井小民无聊荒淫的消遣。威震天对此不屑一顾。抬起枪,他再次瞄准废墟所剩无几的墙壁。对于他而言,这是发泄愤怒的最好方法。
『……炽热的情感在火种燃烧。
英雄勇武豪侠,出身高贵,叫你难忘……』
不断传来的歌声中,他的瞄准镜内出现了一团身影,红色的机体。没有看清手臂以及双腿,他却非常确定,那是个民品,就凭那对黎明一样的蓝色光学镜。
这是他所没有见过的TF。看上去是卡车——但那不重要。威震天举着激光枪,透过瞄准镜望入对方那散发着忧伤的蓝色光学镜。
『……他的音频笑貌深深铭刻在芯上;
强烈的情欲使CPU受尽煎熬……』
该进熔炉的铁渣!别唱了!芯里怒吼着,他放下枪,一步一步向那团身影走去。
Mag…
是他的接收器出现问题了么?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TF会喊自己的名字?威震天高高站立在红色涂装的对方面前。几乎忘记自己是整个塞伯坦的角斗偶像。
“想要忘记烦恼么?”他伸手抓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听自己发问。
“烦恼……”对方的光学镜终于如愿落在他身上:“威,威震天?”
他感到对方瞬间的颤抖。这使他愉悦。与其征服这个腐烂的塞伯坦,此刻,他更想征服这名神奇地混合了安宁与忧伤、平静和混乱的陌生TF。
他的逻辑线路无法运算此种想法的来源。
So be it…
他是伟大的威震天。他做一切他想要去做的事情。不需要任何束缚!
健壮的银灰手臂抓着红色机体的下颔,强迫对方站起身,到达他胸口的位置。
“你的名字?”
“奥……奥利安……”
“奥利安。很好。”
角斗士低下头,亲吻了对方的嘴唇,这带给他低度清凉能量液的感觉,同时,也为他换来打击在脸上的拳头。
“哈哈,哈哈哈哈!”银灰色的角斗士畅快地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你也是我的迷之一吧。你也崇拜着伟大的威震天,嗯?” 他松开对方,让红色的机体独自站稳。接着,他用赤红的光学镜盯住对方变得僵硬的脸部线条:“我就是威震天,所以,你无法拒绝。”
他向红色TF伸出手:“你无法拒绝的,奥利安。”
蓝色的光学镜头闪烁几下,变得稍微黯淡,奥利安缓慢地,握住向他伸出的黑色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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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本节的歌改自维吉尔的Aeneid。原文翻译如下:
『女王精神上倍受折磨,深深的恋情
融入生命,炽热的情感在内心燃烧。
英雄勇武豪侠,出身高贵,叫人难忘,
他的音容笑貌深深铭刻在她芯上;
强烈的情欲使她受尽煎熬。』
——没错,这是诗史,并非来自市井的荒淫小作。